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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伊盟一中读书的那些日子
发布日期:2019-08-22 阅读:4174

伊克昭盟第一中学(简称伊盟一中)始建于1939年,历经风雨沧桑,解放后逐年发展为既有初中又有高中的完全中学。1960年8月,我考入伊盟一中念高中。当时全盟7个旗县只有这么一所高中,大多数学生来自各旗县农村、牧区。那年高一共5个班,从十三班至十七班,约250人左右。

▲老照片,伊盟一中


伊盟一中位于当时东胜街的东面,附近只有一座烈士纪念塔,再无别的像样建筑。四周砌有砖围墙,进入校园大门向北200米处,有一座漂亮的大礼堂,能座500多人,是学校标志性建筑。校园呈东高西低,面积很大。东边10多栋排列整齐的起脊砖瓦房是男生宿舍,西边的小平房是女生、教师宿舍以及伙房和操场。最后长长一排是高中年级教室,初中班、教研室、实验室、阅览室等都集中在广阔的中间地带。全校共有高、初中生1000余名。

当时大家都从农村、牧区来,从未见过城市景观,校园的房舍整齐漂亮,令人十分欢喜。

1960年是三年严重自然灾害的头一年,国民经济陷入困境。全国粮食供应十分紧张,而对中学生则是特供,每月细粮为三十六斤。由于蔬菜副食和肉类极少,多数同学特别是男同学仍然吃不饱,有的甚至患了“脬肿病”。班里有个同学叫王振华,又瘦又高的个子,饭量颇大。他从家里带了一个能煮饭用的戴耳铜锅,每天中午,先在锅里添两碗水烧开,然后把从食堂打回来的小米饭倒入锅中再煮,做成稀饭,喝得满头大汗。有同学也效仿他,想把肚子撑起来。可是在不增加任何食材的情况下,只是多喝了两碗水,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,所以大家给这事起了个雅号叫“画饼充饥”。

在校园东墙外,有一大片已收获过的圆菜地,到了星期天,有的人就去地里掏圆菜根。运气好一点的话,能掏3、4个,削掉皮后,也可美餐一顿。

穿着也一样困难。每人每年发三尺布票,全家几口人凑在一起,才能做1、2件衣服。班里有个同学叫韩登云,一米八的个子,身体壮实,到了冬天,他穿一身用羊皮做的白茬子皮袄、皮裤,因年长日久,磨得黑油光亮。腰间系一条黑色的带子,头上戴一顶羊皮做的大帽,不用化妆,活脱脱一个赶“牛车”的汉子。他很随和,又谈吐风趣,同学们亲切地称他为“韩皮裤”。久而久之,其它年级的同学不知道高十七班有个韩登云,却知道有一个“韩皮裤”

眼看冬天就要到了,天气一天天寒冷起来。东胜地势高,风又大,最冷时气温可达零下三十四、五度。学校只有两辆骡马大胶车。全校一千余名师生及几十户家属整个冬天取暖用煤,全靠它们拉运,可谓杯水车薪。有的单位虽有大汽车,但因缺少汽油而不能启动。如何度过漫长而严寒的冬天,成为当时最为紧迫的问题。在不得已的情况下,高中班的男同学到附近的酸刺沟煤矿背烧炭,自己解决取暖问题。

酸刺沟煤矿距学校20多里,翻越两道小沟,道路畸岖。星期日吃过早饭后,同学们以班为单位集体向酸刺沟进发。根据每个人的体力状况,有的背40多斤,有的背50多斤,还有的背60多斤。从早上八点半,直到下午三点钟返回学校。一路上大汗淋漓,气喘吁吁,衣服被湿透,脸和手都是黑乎乎的,成了名副其实的“窑黑子”。

有一次在中途休息时,发现路旁附近有一块很大的已收获过的蔓菁地,大家像发现了宝库一样直奔过去,拣那些被遗弃了的小蔓菁吃。尽管露在地上的部分已受冻,但咀嚼起来仍不失鲜美之感。吃过之后,力气大增,似乎背上的炭块也变轻了,步子又快又稳了。

我们宿舍的床是用硬木板做的大通铺,一边睡8个人,一边睡6个人。床铺下面是空的,毎次把背回来的炭都垛在床底下。几次下来,就堆得满满的,余下的都支援了女生宿舍。那年冬天下大雪,天气异常寒冷,而我们的屋里却像春天一样温暖舒适。

那是一个朴实而单纯的年代。老师教书育人,一丝不苟,要求严格,如语文老师韩克,数学老师赵奎武、安国义,俄语老师刘培云、韩德华,政治老师常敏康,化学老师张恩,物理老师王玉芳、张宏儒等。他们不仅专业知识丰富渊博,而且为人师表,深受学生们的喜爱和尊敬。而学生们则比学习、比道德、比纪律,团结互助、尊师重教的品格蔚然成风。

在高二时,因生活条件比较艰苦,我们年级先后有近五分之一的学生退了学,开始时的5个班,后被缩减为4个班。虽如此,但大多数人还是坚持了下来,并依然保持着积极进取、刻苦努力、乐观向上的精神风貌。全年级涌现出如王永成、陶宁、袁清林、杜秀英、邱发则、栗双虎、贺凯旋、奇继华、靳文华等一批学习优秀的尖子生,成为大家的学习榜样。

有一次,“韩皮裤”作了一首诗,贴在宿舍墙壁上,让大家欣赏。诗的格式是仿白居易的《忆江南》,题目叫做《忆乌兰》(他的家乡)。诗云:“忆家乡,最忆是乌兰。烧着的芦苇红胜火,挖出的原煤黑如炭,能不忆乌兰?”大家看后,齐声捧腹大笑,连连叫绝。那时“韩皮裤”就很喜爱文学,也很激情浪漫,是班里公认的“秀才”。过了若干年后,他成为内蒙古师范大学的文学教授,并出版了诸多著作。

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,东胜也只是一个两边加起来不足二千米长的十字小街,路面铺的是砂子红泥土,街道两边都是普通的平房,沿街长着一些稀稀拉拉的本地杨柳树,只有盟公署的二层办公小楼,特别显眼。到了星期日,不少同学都去逛街,家境好一点的,有的看电影,有的下饭馆。我吃完早饭后,就去阅览室看书读报。阅览室订有多种报纸和杂志,还可借阅图书。我喜欢看一些报纸、杂志上登载的杂文和评论。写的一般的,只是一掠而过;对于好的文章则要反复看,甚至还会背下来。我和其他喜爱文学的同学一样,经常在班内的《学习专栏》发表一些小文章,对班内或校内的一些事情进行评说,受到大家的关注。我渐渐地开始“偏科”,喜欢上了文学,这也就成为后来报考文科的重要原因。

老照片,伊克昭盟行政公署


老照片,东胜市人民政府

老照片,东胜文化馆

▲老照片,东胜城区鸟瞰图

我和几位同学很喜欢打乒乓球,尽管各有胜负,但总互不服气,几乎每个星期日下午都要战上一场。一次我们遇到一位不相识的女生,她也在旁边排队等候。大家见她秀丽文雅,谁也没有把她放在眼里。可轮到她上场后,仿佛判若两人,打得十分彪悍,攻势凌厉,扣杀凶猛。我们这些男生统统不是她的对手,一个个都先后败下阵来。后来才听说,她是初三年级的,外号叫“洋蔓菁”,(同“韩皮裤”一样只知外号,不知真名),是全校乒乓球女单冠军。

升入高三后,学习日趋紧张,我再也没去打球,但每想起那个场景,印象极为深刻。它使我认识到,任何时候不要低估别人,因为世界很大,会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。

每到周六,我心里总想着两件事。一是星期日的晚饭能吃上一顿馒头,有时食堂还杀两头猪,加上一顿猪肉烩菜,那简直就是过年了。另一件事是看电影,半月一次,礼堂里挤得水泄不通,夏天在操场上放映,人多也不会拥挤。电影开演后,先是新闻简报,然后放故事片。一次放映了一部彩色歌剧片《刘三姐》,桂林山水的神奇美景,让长期生活在黄土高原和沙窝窝里的人们惊呆了,这不就是神话小说里说的“仙境”吗?太不可思议了!故事情节生动,歌曲十分优美动听,刘三姐成了人们心中的偶像。

在班内,有一位同学,在一年级时暗恋一位女同学,后来听说人家与别人好上了,心里十分痛苦,整夜失眠、睡不着觉,渐渐开始自言自语说胡话,有时还砸东西,成了一个真正的精神病患者,最终不得不退学回家。

这件事引起同学们的热议,主要是在高中期间应不应该谈情说爱。有赞成的,也有反对的,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,最终也没有一个定论。古人云:“少壮不努力,老大徒伤悲。”千百年的古训朴实而深刻。高中是一个人成长的黄金时期,应把精力和时间主要用在学习和增长知识上,而不要用在别的事情上,否则会错失良机,后悔莫及。

学校东边那一座纪念解放伊克昭盟时牺牲的革命烈士纪念塔,周围绿树成荫,环境优美。塔座分上、下两层,站在上面,可一览东胜街道和校园的全景。每当夏季来临,晚饭后,就自然成为我们散步、聊天的理想地方。高中阶段是年轻人想象最丰富、最浪漫的时期,尤其在毕业前夕更是如此,大家憧憬着美好的未来,充满着无限希望。


老照片,东胜烈士陵园

老照片,东胜烈士陵园


高三下半年,为高考做准备,开始分文科班和理工科班。报文科的只有一个班,50多人。其余3个班都是理工科的。我一直偏爱文史,就报了文科班。

临近高考前2个月,为了保证毕业生的休息睡眠时间,在晚上10点钟,有专人负责将所有教室、宿舍、阅览室等能够看书的地方,都关掉了电闸。一次熄灯后,我和翟有生同学没有回宿舍睡觉,而是在校园里漫不经心地散步、聊天。突然发现西北角上有亮光,走过去一看,原来是个马厩,有七、八匹骡马正在吃草。这是外接线,不受总闸控制,能一直亮到天明。意外的发现,让我们十分振奋。下了晚自习后,我们不回宿舍睡觉,提着书包直奔马厩。

马厩里正好有一个空槽,我们就坐在上面,在昏暗的灯光下,专注地学习起来。尽管骡马吃草声沙沙作响,蚊虫不时地叮咬,牲口的粪尿恶臭味阵阵袭来,这些都没有丝毫打消我们看书的兴致。每晚约深夜1点钟准时回到宿舍休息。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近2个月,直到高考前夕才结束。

文科高考的科目,有语文、政治、历史和俄语。考第一门课时,有一点儿紧张,以后的几门课就轻松多了。90分钟的考题,有的用60分钟即可答完,反复检查后,确认没有遗漏和错误,便离开了考场。

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作文题:《当唱国际歌时想起的…… 》。记得1963年那年我们每天准时收听广播,在播完论战文章后,都要播放《国际歌》。每当这个时候,我们就情绪激昂、热血沸腾,情不自禁地也跟着唱起来。让我没有想到的是,高考作文题竟是我们十分熟悉而又经常议论的问题。我异常兴奋,提笔疾书,一气呵成。

文章的主要观点是:全世界无产者和被压迫民族联合起来,为真理而斗争,为全人类的自由解放而斗争,最终将一切帝国主义和反动派彻底埋葬,实现伟大的共产主义。

高考结果公布后,我考入南开大学,陶宁(女,蒙古族) 考入清华大学,陈尚斌考入北京石油化工学院,袁清林考入北京矿业学院,杜秀英(女)考入北京农业大学,还有一位同学考入吉林大学。王永成同学在所有考生中成绩最好,因其家庭成分不好,后被内蒙古大学化学系录取。其余百分之四十多的同学分别考入自治区各大专院校。

母校留给我太多的记忆和故事,让人振奋,令人怀念,永远值得铭记。



作者简介:


郝俊,男,汉,1943年3月出生,大学文化,曾在准格尔旗宣传部、内蒙古党委宣传部理论处等单位工作,现已退休在家。